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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克吐温的言外之意 - 马克的邮局

来源:互联网 发布日期:2010-02-26 06:38

在美国的一些小镇,有时候火车站就是一间小屋,一排长椅,外带两根铁轨;而邮局就可以是一个不大的柜台后面的一个人而已。比如说我们这里。

  通常去邮局,我们都会说是去见马克,很让一些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生的中国人联想起那个“去见马克思”的委婉语来。

  马克是一个高且壮的老头,并不胖,留着修剪整齐的花白络腮胡子,而且笑口常开,爱逗乐子,常常妙语如珠。马克其实并不是邮局唯一的员工,那里另有一个叫丹尼尔的瘦瘦的年轻人。可丹尼尔很沉默,且常常不见人影。人们偶然问起他时,马克总是一副以手加额,呼天叫地的样子,“噢!丹!丹!你是说那个总在度假状态的丹吗?”并做势要晕倒邮件筐中,可谓唱做俱佳。

  我和马克之间曾有严重的沟通障碍。这倒并不是我的英文的缘故,而是他的中文实在够差。可他偏偏固执地要用中文,而且要极尽礼貌地,以近乎日本人式的恭敬,执行一切和我有关的公务。这让我既受宠若惊,又尴尬无措,还稀里糊涂,仿佛一个受到我们国内小县城领导全套英文接待的外宾。

  不过我并不嫌他啰嗦,因为每次他都会先用英语打招呼,然后把我着实夸奖一番。在马克的言辞里,我又漂亮,又可爱,又甜,令他十分羡慕我的男朋友。这些都是我有幸听得懂的,飘飘然之后,才是他令人头大的专业级外宾服务。

  后来我明白了,原来这老头就是爱拿我寻开心,才大捣浆糊。我后面偶尔有人排队,也都心情愉快,因为他们习惯了马克的风格,而马克同样也会把他们打理得熨熨贴贴。

  插科打诨和投寄信件在马克的邮局是不可分割的。所有这些,马克都是自得其乐,且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,把大家都哄得乐乐呵呵。每个来邮局的人也都以主人翁的精神和老马克同台演出,娱己娱人。故而马克的邮局有快乐,有笑声,几十年如一日。

  在这个美国小镇,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得马克,而马克也知道哪家在修葺阳台,哪家亲戚来了,哪家的孩子要在六月份参加毕业舞会。偶尔有不配合的哭鼻子孩子,老马克也有妙招。要么给一粒棒棒糖,要么给个小贴画粘在衣服上,再给一通结实的夸奖,效果立竿见影。

  各色的小贴画,我也有几个,倒并不是我也曾在邮局里嚎啕,而是我经常去那里给国内的父母寄东西。老马克为着奖励我的孝心,每次总要亲手给我肩膀上贴上一个。有一次我去寄毕业戴帽子照,竟然一下子得了两个。马克高兴起来,总是叫我做“蜜糖球儿”。

  被美国人叫作蜜糖(honey)是常事,成“球”的话就很让人狐疑了,以至于每次我都有考虑到是否要节食。

  有一次,有点尴尬的蜜糖球从邮局出来,冲后面跟着出来的一个老太做个鬼脸。老太呵呵笑说,瞧他多喜欢你呀,他自己没有孩子,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和年轻人呢。是这样吗?我想那么球就球吧。

  今年的上半年,父母亲来我这里探亲,要住好一阵子,我也就不常跑邮局了。有一天,我偶尔在小镇的咖啡店附近,碰到出来遛弯儿的马克。

  马克竟然是有几分跛的,走路费力且慢。然而他看见我,就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,高喊一声:“蜜糖球!这些日子你哪去了?没见你来邮局嘛,忘了你的老马克了吗?”

  我赶忙申明情况,马克立刻笑逐颜开,要我一定要带父母去邮局一见。“你忘了吗?我的中文是很好的。嗯?”“那是当然啦!”我连连表示肯定,他就颇为得意起来。

  “哦,对了,我不会在这儿很久了,要退休啦。”“真的吗?好像还早些吧?”我大为惊讶,在美国,退休没有年龄规定,有很多比马克年纪更大的人还在工作呢。而在我的印象中,邮局就是马克的,马克就是邮局的代名词。马克退休?这是一个什么概念?

  “噢,我告诉过你不是?要小心那些草地里的鹿虱嘛,不要像我,现在这病让我不得不退休了。”马克摇着头,装做忧郁的样子看我,好像在吓唬一个小孩子。可是我知道这在美国东北地区很严重的莱姆病是可怕的,他的记忆和活动能力都会慢慢受损,而且医疗措施不会有明显的效果。

  “噢,那太糟糕了……”我真没有想到快乐的马克一直是在忍受莱姆病的侵蚀。

  然而马克看着我乐了,“是糟糕啊,可是也没什么。我要告诉丹好好地对待我的蜜糖球,每个邮件至少要多收她五元钱,哈哈!”我于是顿足捶胸,做无奈状,“丹好像并不喜欢邮局工作啊。”

  “噢?”老马克一下严肃起来,作出愿闻其详的样子。“他不总是在度假吗?我都没怎么见他上班……”“啊,那个,”马克又乐了,“那是个玩笑。他其实是个努力工作的家伙,因为我的腿不好,他总在里面忙活,搬邮包什么的他都包了。现在我出来买杯咖啡,就是他在那儿盯着呢。”“可他总是闷闷不乐的……”我仍旧怀疑丹的可靠性。

  “噢,那是他还年轻,”老马克揽住我的肩膀,语重心长起来,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有点心事重重的。可是你知道,当你老了的时候,你必须得快乐起来!否则算什么呢?别为他担心,他也会像我一样的。哈哈!”说着,大力拍我两下,“一会儿见,蜜糖球!”

  我看他离开。如果不是关节不好,行动又慢,马克的背影还是很潇洒的。他停下来又去逗弄迎面散步而来的人的狗,那大黄狗对他嗅上嗅下,全面审查后,就大摇其尾。马克和牵狗的人都开心地笑起来。

  在阳光温和的平安里,我心中恍然感觉这一幕是这样的似曾相识,它今天是这样,曾经是这样,将来也是这样。

  这午后的小镇有快乐,有笑声,几十年如一日,远处天边的白云也一样连绵飘忽。而在云的下面,小街的那一边,永远是马克的邮局。